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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缘的Blog心路 · 足迹
10/5/2008 留德八年
8/28/2008 “小松鼠!”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松鼠,我的反应总是同出一辙的过激…… 第一秒:吓一跳,顿时站住,以为碰上了大老鼠; 第二秒:不死心,壮着胆子非要看个清楚,然后确定是松鼠; 第三秒:指着松鼠的方向,睁圆了眼睛瞪住离我最近的一个人,不管认不认识,说:“Eichhö……!” 德文称“小松鼠”为“Eichhörnchen”(橡树的小角?)。一个不算太长的词,但在这种场合下还从来没被我说完整过,每次到了“Eichhö”保证已经瞠目结舌了。 今天下班的路上又是如此这般地折腾了一番,事后我自己都笑了。被我瞪着的老太太告诉我,那还是小松鼠BB,它爸它妈也住在附近,“比它长这么多”——老太太跟我比划。见我还是话说不利索的样子,她接着讲:“能活下来不容易啊。它还经常和鸟打架,因为它会去把人家的窝啃坏。”“和人相处也不容易啊,这条路上车这么多。”我终于能接上话了。 想起还在念书的时候,有一次教授召见Mirko和我。Mirko推着自行车,一只从天而降的小松鼠在他的车把上跳了一下,随即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逃跑了。而我,一样的反应,发现Mirko和我一样吃惊的表情。“Eichhörnchen.”他替我把这个词说全了,问我中国是不是也有松鼠。我没能马上回答,他说他家在Eifel(科隆附近的山区),房前屋后常见这些小东西。 我后来告诉他,我在国内的电视上见过,还见过“真的标本”。 其实,我还记得小学语文课本上有一篇关于松鼠的课文,没跟Mirko说。“习性”这个词,就是那时候学的。文中还有一句带一个拼音标记的话,说小松鼠吃东西的时候会“用前爪(zhao)捧着吃”,老师一连叫起几个同学来念,包括我,结果通通念成“用前zhua zhao着吃”。 俱往矣。 8/25/2008 奥运留念五环旗在天使的歌声中徐徐落下,明天将是没有奥运比赛的第一天。 2008年8月8号开幕。第29届奥运会,投入290亿欧元。奖牌整整得了100块,金牌刚好过半数。中国人民向来喜欢圆满,这两周可谓天随人愿。特别是回想起一百年前这片土地上的情形,曾经被诸列强割据的老大中国,如今作了204个国家的东道主;曾经备受耻笑的东亚病夫们,如今正高踞奖牌榜首。一百年过去,沧海变桑田。中国人啊,真的走过了一条不平凡的路。 当然,这次奥运会远不只是中国人自我表现的舞台。闭幕式直播结束后,德国电视二台接着回放了16天里的难忘镜头。看着那些不同肤色但同样生动的面孔,看着那些不论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的泪水,我忽然觉得,“更高更快更强”未必总是向着世界最好成绩的一次次冲击,它同样可以是一个人或是一个国家对自身始终抱有的一种美好的希望、一个努力的方向,不论他的起点有多低、和别人的差距有多大。参赛国家的实力、奖牌获得者的成绩、开闭幕式的场面固然是历届奥运会上的亮点,但对绝大多数和奖牌根本无缘的参赛选手来说,奥运是全世界的体育爱好者们相聚一堂的一个机会。那些观众席上、电视机前的观众和那些忙里忙外的志愿者们大概也是一样,奥运会,是各国人民共同参加的一个体育盛会。就象中国人的春节,外国人的圣诞——吃什么,喝什么,收什么礼物已经不太重要了,图的是个气氛,凑的是个热闹。 话说到这儿,我不得不想起这次奥运会让人失望的地方。“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巨大的标语就竖在蜿蜒的八达岭上。开幕式上那些大热天套在壳子里的小伙子们站起来蹲下去,拼来拼去是一个“和”字。当德国解说员们纳闷那些手持竹简的孔子弟子们在齐声反复嚷嚷什么的时候,我听懂了那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北京这次奥运会的主题,早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但是,我不由得想起叶子blog上提到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奥运之前的一幕一幕,不论天灾,只是人言、人为,都让我不止一次地觉得遗憾。国内的事件,国外的评论,风雨交加的和谐之旅,政要缺席的开幕典礼…… 好像满怀着一付火热的心肠,迎来的先是一片白眼;扬起火热的笑脸,贴上来的却是个…… 结果,扬言抵制奥运会的国家,一个不落的全来齐了;信誓旦旦地计划在比赛上以穿什么戴什么来表达什么的几个运动员,也都没那么回事似的回去了。就象德国代表团团长在临行前的一次谈话节目中舌战群雄时说过的,德国媒体有这个惯例,每届奥运会前都要没完没了地挑毛病,等到火炬一点,立刻风平浪静天下太平,大家都欢欢喜喜看比赛去了。 也许是我一个听惯了齐声唱赞歌的八年还不完全适应德国“中立”、“客观”、“民主”、“尖锐”的传媒论调吧。他们不时地强调他们批评的对象不是中国老百姓,不知道他们自己信不信。就好像在一家人在呼朋唤友大办宴席的时候,他们过去喊几句堵心的,摔几个盘子,然后向大家表态:“我们对事不对人的,大家吃好喝好……” 中国,不是没有问题;批评,不是没有道理。但抗议和指责选奥运会当背景,我觉得实在有失偏颇,毕竟,这涉及到民族感情问题。Rogge在下午的闭幕式上说,北京奥运会让中国更加了解世界,世界更加了解中国。在我个人的新知里,可惜有一个德文称作“负的惊喜”。我没有想到,在中国开放30年之后,在中国人走出去引进来同世界各国交流了这么久以后,西方、至少是德国的大众传媒对中国仍然持如此鲜明的敌对态度。Maischberger在咳声叹气的开幕式解说过程中,一看见有运动员打出标语就立刻兴奋不已,每每发现不是不是政治性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在闭幕式结束后的运动员访谈里,第一个赛艇队的小姑娘就对闭幕式大加赞赏。B. Kerner转去三个曲棍球员,问他们如何感受闭幕式,是精彩,还是只不过是一种“国家杂技”。得知这些金牌运动员们都激动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时候,B. Kerner 一脸悻悻。真可怜这些记者,唯恐天下不乱,好像不批评就不够深刻,不深刻就不是记者。奥运会开幕之前除了问题就是问题,结果到了北京,亲眼看了几千人表演的开闭幕式,又找不到问题,改称“近乎机械的完美,不够人性”。简直是欲加之罪…… 还好,我跟德国人学会了一点:分别对待。媒体是媒体,大众是大众。认识身边这帮活蹦乱跳的人,心里就和缓了。在这两个星期里,不断有人在上班时间互通奥运消息。中国拿了帆船冠军之后,PK一副可怜相地跑过来问:“你们中国人还有什么不会的吗?”周二的会议休息期间,PAO开始欢呼他们大不列颠的金牌数超过了德国,顺便嘲笑对面一金未得的爱尔兰客户,气氛活跃极了。每到这个时候,我才能慢慢体会奥运是纽带,才能相信奥运是增进理解而不是加深隔阂的桥梁。 奥运开幕后的周一小组早餐会上他们问我中国能拿多少块金牌,我吹牛说“轻轻松松50块”。明天嘛…… 8/7/2008 一笑中午接了爸妈一个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北京。下午四点刚过我就从公司出来了,想尽量早点回家把电话打回去。 在我回家的路上,两头是一片超市,中间是一片民房。大概因为今天出来得早,路上的行人和狗狗显得格外少,脚下那双小平跟鞋发出的“嘎哒”声也格外清脆急促。 转眼一路“嘎哒”进了居民区,立刻意识到明天是他们的“障碍型大垃圾日”。并不宽阔的人行道上已经零星地摆出了一些旧家具和电器,等着明早市府的清障车开来一并拉走。 吸引我眼球的不仅是那些东西,更是坐在东西上的人们。 放眼望去,几乎每小堆家具上都已经有专人把守,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静等。一律深色头发,深色皮肤。 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没好意思一一打量他们,怕人家误会我的眼神。 确实,那一瞬我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我明白,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在德国这种地方根本不是丢人的事情。“垃圾”只是不再为主人所需而已,绝不一定等同于破烂;捡别人“垃圾”的人们也大多不是家里揭不开锅的穷汉,只是发现了正合己用的东西罢了。我看过相关报道,上至年薪几百万的汽车公司老总,下至每月领几百块的失业救济户——没有不在街上捡的。我饭桌前的两张木椅,窗台上的三个花盆——也是捡来的。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几个人可怜。一律深色头发,深色皮肤。 他们是以此为业的,起码是贴补家用的副业。他们收集各个街区的“大垃圾日”安排,早早出动,配备车辆,呼朋唤友,逡巡于相关街区之间,争取在第一时间内发现并评估“大垃圾”的品质,一旦相中立即划清领地据为己有。 这几个人,就在捍卫自己的“大垃圾”以防别人抬走。 金发碧眼的德国失业者,大概很少动“大垃圾”的脑筋。这些深色头发,深色皮肤的,即便没工作,也一样可以领失业金,不至于靠“大垃圾”给孩子换面包。他们只是看到还有比较容易的赚钱机会,愿意放下脸面、付出劳动,让家里的生活变得更好。 觉得他们可怜,并不是因为这种积极的生活态度。相反,我觉得把他们同一些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愿做,用失业金把自己吃得肥胖还抱怨没钱看戏旅游的人相提并论简直是一种对他们的侮辱。 我只是感到,以他们的勤劳和头脑,本该有更高境界的才智、更高层次的工作和生活。只是因为出生的环境:饥荒、战乱、甚至根本没有祖国,他们不得不流落他乡,在一路不利的竞争环境下为自己求一份尽量好的生活。 其实,从出生到成人,人生中最关键的几年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每个人都在为一些自己不能负责的事实承担后果。但区别是:有些人幸运,有些人不幸。“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谁说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这才是大实话。还是正面事实,少唱高调吧。 一路思潮汹涌着,忽然觉得前面一个老太太一直看着我。发现有人注视我的时候,我通常都是以目不斜视处理的。但今天,我一直迎着她的目光走过去。说不出哪里不同,是她系着的花头巾,穿着的花长裙,坐在什么东西上轻轻地晃动着的两条腿……她脸上的皮肤焦黄又有皱纹,让我觉得是个在德国很少见的吉普赛人。她脸上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那目光格外温暖新奇,仿佛正观察着她这辈子碰到的第一个亚洲人以一种奇快的速度冲着她移动过来。一个老太太眼中放出的神采,却像小朋友看焰火一般。 我看着她的眼睛,并没有放慢速度。三步两步即将从她眼前经过的时候,我突然犹豫该不该打个招呼。就在那个时候,老太太绽开了一个非常开心的笑脸,很自然的,就像春风化雨。而我,也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笑了。 我并没有回头。但就是这一瞬间的一个笑脸,似乎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了。几秒钟前还在对撞的思绪都如烟消云散,心里慢慢海阔天空起来。 我比较爱笑,身边也有一些很会开玩笑的人。但笑确实分很多种,恍悟的、畅快的、礼貌的、应付的、欣慰的、做作的……这样纯真的开心的笑脸,还是让我有种很久违了的感觉。在德国少见,在中国也没怎么见过。也许对这个老太太来说,今天的阳光很灿烂,阴凉里的小风很舒爽,她守护的“战利品”称心如意,知道老公或是儿子正在驾车前来的路上,走来一个黑头发的可以给她看“东洋景”,她觉得很开心。至于其他的,什么社会公平、世界和平、人权物权、油价房价、包括吃饱穿暖……统统无所谓。眼前的一切就是幸福。 我继续以飞快的速度往家走,脑袋里也在飞快地转。“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我还是不同意这句话。the unalienable rights to“THE PURSUIT OF HAPPINESS”算他们说对了,但还不完全——每个人不但有追求幸福的同等权利,更有获得幸福、感受幸福的同样机会和资本。这与金钱、地位、学识、健康都是两码事。 沧海一笑,能让英雄扼腕叹息。回眸一笑,能让君王销魂蚀骨。老太太这一笑,提醒了我一个被大家说过无数遍又忘记无数遍的道理:同一个世界,可以很黑暗,也可以很光明;可以很龌龊,也可以很美好;可以很凶险,也可以很仁慈;可以很悲惨,也可以很幸福。就看你怎么做、怎么想。 7/20/2008 西班牙之夜同事es和ank所在的巴赫合唱团今天在卡城市中心的新教教堂后院演出。 晚七点开始。六点十分天降大雨。 如约到场,教堂门口的小朋友告诉我,正门关了,改走侧门。 原来演出因雨挪进了教堂。 门票接近专业水平,演员亦然。 因为一向排斥教会音乐,八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在教堂里听现场音乐会。 要感谢这场雨。 主题是“西班牙之夜”。 教堂里的混声效果,竟然让我听到第三首曲子的时候才觉得乐团里好像有架钢琴。 有几首从来没听过的西班牙无词歌,声部分得美极了。 忍不住把目光从台上移开,顺着教堂里修长的石柱,掠过墙壁上参差的管风琴管,到达三十几米高处的石顶,去慢慢追寻那些绕梁之声的踪迹。 雨后放晴的天空,正把光亮顺着教堂房顶的四围散射进来。 幸亏听的不是教会音乐,否则怕是意志不坚要去遵从了马丁路德。 西班牙拿了欧洲杯,巴赫合唱团举办了“西班牙之夜”,我订了去巴塞罗纳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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